. . .
此曲只应天上有
作者: 尹文胜 | 2008年08月02日 13:21 | 栏目: 闲情在(56) 点击 | (6) 评论 | 本文地址: http://yinwensheng.blshe.com/post/7929/237698
我从不唱歌。像我这样五音不全的人大概不多。明明觉得曲调很好听,心里也想跟着哼哼,可嘴里就是唱不出声调来。
好在这没有影响我对歌声的喜爱。谈不上迷恋,只是喜爱。
有些歌声真是好听,婉转悠扬,动人心魄,余音确实称得上绕梁三日而不能散。而有些唱歌的人,有些唱歌的情境,更让人过后不能忘。比如,我幼年的记忆已经不存,但我知道,祖母是给我唱过摇篮曲的。长大以后,我曾问祖母当年唱的什么,她笑了,说只是哼着哄我睡觉。
可我无端地认定,她当年是唱着词的。
歌声的美妙,是在于传递语言无法表达的情怀。歌声飘入耳帘,便如月光倾泻大地,如母亲抚拍婴儿,如目光凝视恋人,如爱人依偎拥抱,如风拂柳,如雨润尘。
对于寒冷的人,歌声是可以取暖的;对于受伤的人,歌声是可以止疼的。
唱歌还有很神奇的地方。比如结巴,说话不利索,可唱起歌来却可以不打磕碰;又比如山野里不识字的村妇,从无师从,全凭天赋,歌声却如百灵鸟一般动听,歌词更无雕饰,却天籁一般植进人心。
小时候,我见过一个瞎子,他来村里给大家算命。天晚,回不去,就借住在我家里。晚饭后,来凑热闹的村人都散去了,他便一人拉起二胡,坐在床前兀自唱歌。油灯衬着他的脸,他那双紧闭而深陷的眼睛,在昏黄的灯光衬托下,显得有些诡异,仿佛幽深不可测。而他的表情是陶醉的。我不知道他唱的是什么歌,至今犹记他压低了的嗓音的苍凉,一把二胡则拉得如泣如诉。一个瞎子,流浪四方,总不免有很多辛酸吧。
晚上,他把二胡挂在墙上。我看着二胡以及二胡的影子,觉得墙壁上,仿佛也发出轻微的叹息般的歌声。
《诗经》说:“言之不足,歌之咏之;歌咏之不足,舞之蹈之”;李渔还补充说:“丝不如竹,竹不如肉”。是这样的吧,很多时候,惟有歌声,才能表达我们的心声。祖母也好,算命的瞎子也好,他们一辈子也许就唱过那样的几首歌,可我相信,他们唱的,是他们的心。
这样说起来,我不会唱歌,未免有些悲哀了。不能舞蹈,不能歌咏,那么,反过来,只好言之以补不足吗?亦或,我的心中,就如瞎子的那把挂在墙壁的二胡,旁人以为没有声息,而其实是有过歌声的?
有时想想,歌声真是生活或者说生存不可或缺的背景。会唱歌的人是多么幸福啊,而如果有人曾经在你的耳畔为你歌唱,那又该是世界上何等美丽的声音?
有哪一天,有谁,也能为我歌一曲吗?
“今日听君歌一曲,暂凭杯酒长精神”,可惜杯酒也往往无处喝,无人一起喝。
对于我来说,那样的歌声,真真是“此曲只应天上有”吧。
2008年7月。这个夏天是如此忙乱而孤寂,且将漫长无边。




